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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笔记小说网www.jiubiji.cc提供的《不要觊觎一朵菟丝花》50-60(第7/15页)
她把自己的顾虑说了,只把屠善的事抹去不提。
“也好,那就走一趟。”崔含真颔首,“这样的人若是当真挣脱了天罚,钻空子逃了出来,也是一桩大事。我们先行去探个底,有什么回来再与旁人商议。”
既然说好要去,两人干脆把近来手头的事都做了个了结,仔细考虑后,决定三日后便出发。此事薛鸣玉回去后也与卫莲舟和陆植交代了,要他们安心在山上守着,莫要给她惹是生非。
卫莲舟倒是提议自己一同前去。
薛鸣玉却不许,怕这轮回道藏着什么古怪,届时他一缕幽魂万一被算计了,可就大为不妙了。
“你的魂珠可千万藏好,不许别人进我的屋子。”
“这是自然,你放心好了。”卫莲舟又叮嘱她自己多加小心。
而后接连起了三日的大风,又在临行前的一晚骤然响起春雷。
惊蛰到了。
一大早山上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,崔含真披着濛濛烟雨撑着把油纸伞在院外等她。她三两步跑去躲在伞下,顺手抹了把眼皮上的雨丝。
崔含真翻遍了旧志,终于勉强确认轮回道的大概位置——江心镇。江心镇在颖都东面,颖都又隶属邳州。
“邳州与旁的地方不同,有纵横连贯的琨山将其与别的州隔开。常年累世不与外人通音信,因此完全不清楚修士的存在。我们此行前往,也不可惊动当地人。只说是外地误入其中的游商。”
薛鸣玉坐在飞舟上,俯身望见云雾飞快流动。
越往南,雨势愈急。
待飞舟终于停在一片幽深的林子外,她麻利地跳下来,而后眼睁睁看着崔含真掐诀把两人变了副模样,看着皮肉没那么精细了,倒是粗糙许多,一看便是常年在外行走,风吹日晒的。
“崔含真,我们长得几乎一样。”
她新奇地摸了摸自己的新脸,又抬头瞧他。
崔含真忽而警觉地抬头,并轻轻按在她肩膀上。“不要叫我的名字,”他说,“我如今不是崔含真,你也不是薛鸣玉。我们只是一对普通的兄妹。”
见薛鸣玉似乎要问他什么,他低声道:“有人来了。”
55五十五朵菟丝花
◎……◎
来人是个老妪。
花白的头发随风凌乱,菌丝似的突然散开如伞,又突然收拢,服服帖帖地黏着头皮。这大概是个瞎子,目不能视,眼珠浑浊得像青蛙的卵。
她拄着拐在地上敲了几下。
“谁在那儿?”声音沙哑极了,像倒灌了一喉咙的砂砾,硌得人耳朵难受。
薛鸣玉的手被用力捏了一下,似乎是个警告。她侧目看去,却见崔含真恰好也投来隐蔽的视线。他轻微地小幅度摇头,而后和和气气地开口。
“老人家,前头可是颖都?”
“年轻人?”老妪慢慢地说着,“你是打哪儿来的?怎么到了我们这儿?”
“我从邳州北面的琨山进来的,就是个游商,做点小本生意。这年头外面的货都难出手,地界都打通了,就剩下一个邳州。我寻思着来碰碰运气,没准就能把手里的余货给出了呢。”
这话语中渐渐掺上几分自惭。
“谁料到这地界实在是绕得很,我是越走越糊涂,好不容易才沿着山路摸过来。”
老妪沉闷地嗯了一声。
“还有个呢?你旁边那个怎么不说话?”那两条肿肿的眼袋垂了下来,透着深重的乌青,也是这时薛鸣玉才留意到她的眼珠子又凸又鼓,像随时要孵出两只癞蛤蟆蹦出来。
崔含真心一跳。
方才薛鸣玉被他压着可是一句话没说,连步子都不曾挪上一次。她如何察觉自己旁边还有人的?
“这是我小妹,她性子闷又怕生,不大同人讲话的。”他面上仍旧若无所觉地笑着,“老人家,敢问前面是何地?有住处能让我们兄妹二人安置一宿吗?”
掀起眼皮死气沉沉地盯了他一眼,尽管明知她确实看不见自己,只是顺着声音的方向模糊地捕捉到他的位置,但崔含真还是颇感不妙。
不知为何,这个瞧着平平无奇的老妪总叫他感到由衷的威胁。
这太古怪了。
修行到他这个地步,直觉已然成为了一种天命的预兆。尤其他的直觉从未出过错。崔含真心里冷静至极,脑中同时闪过无数种猜测。
“住处?”她嘶哑地笑,“村里多的是空屋子,你要住,就只管来。”说着便笨重地转过身,那根拐杖一下又一下用力捣在板结的泥地,在寂静的幽林中如同野鬼拖沓的脚步声。
路上她还在和崔含真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。
“你要去颖都,在前面那个山头就该往东走,我们这虽然也算是在颖都底下,但离城里可远。方圆数十里,只有我们一个村。”
“这样啊,那我来时听人说有个什么镇来着,”崔含真佯装记不起,绞尽脑汁想了会儿才诶了一声,“叫什么江……”
“江心镇。”
“诶对对对,江心镇。仿佛是叫这么个名。也是在东边的山头吗?”
老妪忽而停了下来。
拐杖的声音突兀地消失,竟莫名阴森。
她咧开牙齿稀疏的嘴巴,笑了一下,“那不是。”而后使劲用拐杖捅了几下地面,“这才是。这才是江心镇。”
两颗眼珠子溜动着,像她的牙一样是垢黄色,仿佛牙菌斑长到了眼球上。
不知何时起,林子渐渐裹上灰白的雾,跟死人坟头上烧纸钱起的烟似的,透着股阴谲诡异。崔含真的手已经下意识从她的肩膀顺着向下紧紧握住她的手。
薛鸣玉也抱住他的一条手臂,像雨后的菌菇扎根在他这棵树上。
“这地看着都荒了,原先竟然是个镇子吗?”崔含真不动声色地笑笑,“那这镇上的人呢?都去外面谋生路了吗?”
“人?这里早就没人住了,一两百年了吧,就剩下我们村了。”老妪指着前面隐约显露出来的村落,“诶,到了。”她苍老低沉的声音混在喉咙里,模糊不清地响。
结果还没进村,门口就有个狗狂吠,眼睛泛着绿油油的光,涎水滴滴答答沿着下颚流下。活像一辈子没见过肉。
还有个小孩冲她们皱了皱鼻子,冷淡排斥地盯着她们。
这小丫头原来正蹲在村门口拿着根树枝不晓得在地上画些什么,这会儿也警觉地慢慢站起来。她呲着牙故意恐吓她们,要她们两个外乡人滚出去。
反倒是那条狗垂涎着跃跃欲试地想把她们拖进村里。
老妪又一次生气地杵了杵拐杖,顿时惊得一人一狗收敛了神色,低下头让到了一旁。
仿佛受到了什么威胁似的,小丫头满是忌惮地从乱糟糟的刘海下抬眼迅速朝两人瞥来,又很快垂下眼睑。狗也咽回去之前低沉的呼噜声,呜呜叫了几下,就躲躲藏藏地挨着小丫头的腿坐下。
“不懂事的丫头,”老妪不快地瞪她,“你再这样,我就不许你出门了。”
小丫头嗫嚅着不吭声了。
“走吧,这狗野得很,别理它,不敢咬人的。”她回头对着两人露出一个笑脸。只是这笑越发把各种褶子堆积起来,一条一条的,像干旱的土地里锄出来的许多个田垄。
薛鸣玉跟着无声无息地走,却在经过那个小丫头的时候,被她猝不及防拽了一下袖子。
快极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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