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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2、第九回 下九流,昼夜动静入耳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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潘班头回得仍是极快:“两个月多前,天上弦月。那日大人的砚台教只野猫翻了,碎了一地,大人不肯丢,命小的去买鱼胶,看能否粘起来,正巧瞧见白五爷出了城门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林知府一时无语,倒也想起那日老潘回来还嘀咕,蒋四爷病中,白五爷怎又出门了。他低头看着那枚玉佩,心下又是长吁短叹。他不是看不出来,今日是非十有八九是陷空岛的几位义士遭人陷害。那五鼠虽说和睦乡里,在江湖上却指不定惹了什么麻烦。可人命跟前,他又如何对被牵连的苦主说一句陷空岛也是受害、也是无辜呢。

    “白公子进牢房后如何说的?”他心事重重道。

    “旁的没说,只点名要见那位黄师婆。”老潘说道。

    是那大言不惭能给徐家公子做法唤魂、起死回生的给徐家公子做法唤魂的人。法事被打断,黄师婆险些被那三个汉子绑走,正是潘班头带着几位官差在徐府,才匆忙赶到拦下。如今这几人全都拉回衙门先关进大牢了。

    白玉堂虽是厌恨师婆,从头到尾都不肯搭理徐老夫人,这会儿却先问起此事……林知府想了想,不由佩服这年轻人的胸襟:“你可安排了?”

    “老潘擅作主张,大人恕罪。”潘班头话是这么说,面上却带了笑。

    林知府确未怪罪,只忍不住抬腿踹了潘班头一脚:“修缮公堂屋顶的银子从你的俸禄里头扣。”

    不等潘班头反应,他就默念着“有辱斯文”往书房去了。书房门合上前,又好声好气抛来一句:“你也别太向着白公子,令本官难做。我心知白公子并无害人之意,但人命官司在前,想要洗刷冤屈还是得有理有据为上。”

    “老潘知晓。”潘班头垂头道。

    “你明儿随参军去那疏阁,再仔细问问温蝶近况,见过何人、可有不妥,再看看那坠楼之处的痕迹。仵作说温蝶尸身并无锐器伤,且坠楼前后不过须臾,却无人听她死前挣扎呼救,想必不是逼杀跳楼,而白玉堂堂上供词可见并非意外失足。若不是无从防备时被人直接推下楼,便是真如白玉堂所言是她自己跳的楼。若能寻得人证再好不过……”说到这儿,林知府叹了一声气,站在门前又想起什么,低声道,“顺道也去打听打听那位的消息。”

    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?”老潘面露迟疑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说,有个叫花子说陷空五鼠离心,卢员外把白公子赶出了陷空岛吗?”林知府恨不得拍拍他的脑门,无奈站得远够不着,只能心里埋汰这老实汉子脑子转不过弯,“陷空岛走了一个白玉堂,病了一个蒋平,又闭门谢客、无人出岛,想必对松江府掌控甚少,不如去那个不露面的人嘴里探探口风。且他楼里死了人,他还能坐视不管?他问话总比你问话简单。”

    潘班头这才面露惊色。

    “白公子若有什么动静,你也来吱一声。”林知府合上了房门,又气又好笑道,“莫叫本官成个睁眼瞎。”

    潘班头举着伞在原地琢磨半天,又去了大牢。

    雨小了些,但依旧没停。

    漆黑中满城灯火葳蕤,飞鸽直溜溜地穿过风雨,钻进了高墙院落。灯影斜打窗纸,有人近前,将窗户支起些许,抽走了鸽子腿上的细筒。是个丫鬟。她没有拆开信筒,搁在食案上,和一盅羹汤一并恭敬呈给了主子。

    年轻的主子披头散发,灯下执书,没有搭理的意思。丫鬟便搁在桌上。不料失手发出了一声磕碰响,在夜里很是刺耳。她吓了一跳,满脸惊慌,却急急将目光投向了垂着珠帘的内室,而非近在眼前的主子,仿佛生怕吵醒了榻上谁人安歇。

    内室没有动静。而珠帘随夜风微微垂摆,从外头也看不出榻上是否歇了人。唯有矮柜上搁着一件叠好的衣衫,瞧尺寸该是个孩子的。她这才惴惴瞄向这位公子,等待他的发落。

    执书的年轻公子总算搭起眼皮,轻轻扫她一眼,心不在焉地出声:“人还在官府?”

    “回公子,还在官府。”丫鬟忙道,显然清楚他问的什么人,“且立下三日军令状,后进了大牢,未有旁的举动,也未曾与谁人往来,该是还在打探陷空岛之事。”

    “三日,他倒是从来自负。”

    年轻公子冷淡一笑,“求人不如求己,想是还未到山穷水尽的时候。”他站起身来,身上披着的粉艳长衫便落了下来。他未有在意,只放下手中书册,上前来揭开盅盖,“再等等罢,不急一时。总关在大牢里,怎会知道力不从心、独木难支。”热气从汤水上徐徐上飘,又被风吹散。他拾起勺子,信手拨动了两下那盅汤,目光却落在一旁的细竹筒上,仿佛突然想起一事:“白日里那个江湖人,查了吗?”

    “仿佛确是江湖传闻的那位南侠展昭。”丫鬟道。

    “南侠展昭。”年轻公子轻声念了念,仿佛有些困惑。不知是不熟悉这个名字,还是弄不明白展昭为何出现在松江府,好半晌才冷冰冰落出一句:“年纪轻轻,名气倒是不小。”

    “此人在江湖只是个独行侠,无门无派,虽传闻武艺高强,又好管闲事,但从不见与人结伴而行。他和白玉堂年岁相近,想必是江湖朋友。”丫鬟目光低垂,不敢看年轻公子,只能落在公子那书册,或者说,棋谱上。她小声道:“二人在疏阁相会,而后才约见星雨楼,应当是南侠意外来此。”

    这回,年轻公子咚的一声将那盅盖盖了回去,冷淡的面色上闪过些微不快,“江湖朋友。”他轻嗤,“草莽武夫罢了。”言罢,他边是将那细竹筒拆开,边是漫不经心道:“他初来乍到,多他一个不多,少他一个不少。但他既为白玉堂出头,定会掺和这起是非,届时难免坏了大计。”

    闻言,丫鬟知他所问,有几分犹豫,还是答道:“他二人星雨楼别后,他去了一趟南市,而后从码头出了城。城外不便深追,遂……不知去向了。”

    年轻公子眯起眼,“城外?陷空岛?”

    丫鬟摇头,“不可能,除了我们的人,其余上岛船只俱毁。”

    “那白玉堂如何上岛?”年轻公子却展开飞鸽传信,冷声反问。

    “要从铁索渡江,便是轻功过人也难于登天。”丫鬟满额冒汗,答得尚且笃定,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前几日犯错之人的下场,心中丝毫不疑这年轻公子的手段——否则他又怎会年纪轻轻就能不动声色地丰满羽翼,在江湖势力纵横的松江府占据一席之地。思及此,她更谨慎地描补了几句:“白玉堂尚须苦练,何况此人初来乍到。再者今夜松江涨潮胜过往昔,定然淹没铁索,此时过桥无异于送死。而江流湍急,水性再好也会被冲走。白日里都不见有人渡江,夜里更无可能。”

    年轻公子将那信压在桌上,伸指敲了敲,目光落在外面的细雨上。好半天,他才接着道:“丁家庄如何?”那语气虽冷,面上却并不见当真在意,仿佛觉得丫鬟说的有理,又仿佛本就不以为然,只是谨慎起见多问一二。

    “那丁家二子出门远游未归,且与白玉堂素有旧怨。没他二人的指示,丁家庄无人敢自作主张多管闲事,更不会呈报给丁老夫人。丁家的船这七日来也从未越界芦花荡一步。”丫鬟道。

    这话让年轻公子颇为无趣地哂了一声:“江湖草莽。”

    “那岛也就罢了,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他轻手掸了掸袖子,又捡起桌上的棋谱,头也不抬道:“把大牢盯好了。若有差池,唯你是问。”

    树影在风中摇曳,黑黢黢的,仿佛有千万鬼影重重、张牙舞爪,只摇得人心恍惚。

    而在这阵风里,一道深色的影子从屋檐高处低着头窜过,也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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