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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、第二一回 八年恨,一朝拂袖乱生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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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,匕首在木头柱子上微微晃动,而他的长刀轻飘架在领头少女的肩上,“急什么,此案未了,你们还是随爷在这等上一等罢。”他好声好气地笑道,眉目凛然令人不敢轻举妄动,“毕竟白爷这刀可不长眼。”

    一时楼内歇声。

    不过眨眼须臾,楼下传来响动,官差提着刀从前后包围了长乐馆。王朝正敲着前门喊声:“掌柜的开门!”掌柜的千呼万唤终于盼来救星,哪有不赶紧照办的。这一开门,便迎来了面色乌黑、额间有月的肃容中年人。

    这是钦差包拯啊!掌柜竟是登时眼泪簌簌,如见至亲。

    戏台众角俱登场,展昭这才轻叹一声:“陈小兄弟,展某曾言,定会竭力相助,弄清你们之间的恩怨,再送你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陈文聂依旧是唯唯诺诺的神情,却缓缓闭上眼。

    展昭抬头,好似只为解惑,对那束手就擒的百毒门少女道:“姑娘为何要追杀陈小兄弟?若是为移尸之事,今日大可不必现身,官府昨夜结案,毒物虽与百毒门有关,但亦知确非贵门行凶。”

    那位姑娘也不说话。

    包拯却踩着楼梯走了上来,语气沉沉:“只因百毒门的毒物并未用完,也从来不在程家姑娘手中。而是在你的手中。”他的目光灼灼,直逼陈文聂,令闻声睁眼的陈文聂僵身一颤。

    “本官可有说错?”

    陈文聂扑通跪地,满目慌乱胆怯,颤声喊冤:“大人冤枉,草民、草民不过是个流浪乞儿,如何、如何能得什么百毒门毒物……”

    包拯近前环顾,仔细端详了一眼被白玉堂长刀挟持的小娘子。

    然而那位姑娘并不出言证实。

    包拯这才道:“陈家村程氏本非天昌人氏。根据卷宗所录以及石老所言,十七年前夫妻二人带着一家奴仆搬来陈家村,在陈家村做起了教书先生,不久诞下一女,正是程文婧,然八年前意外遭人拐卖。而后不久,程家满门遭难,无一幸免,唯有早先被拐走的女童活了下来。”

    陈文聂闻言低下了头,仍是胆怯万分、低眉顺眼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本官昨夜与展少侠夜谈此案,尝闻你家中父母双亡,唯有一姐姐大你三岁,与你失散,而父亲正是教书先生。”包拯停声,众人依言望向陈文聂,衙役心头更是齐齐闪烁异色。

    这未免太巧了!

    昨夜里那个自首的阿文姑娘也说自己有一幼弟,小她三岁。

    “程姑娘八年前被拐,或是侥幸躲开了程家之难,而你却是从八年前的程家大难中真正存活下来的程家子。”包拯说到此处,面沉若水,宛如公正凛然的神佛,字字捶人心,“天圣五年天大旱,死于那年的百姓不在少数,她离乡八年,如何得知程家大难的前因后果?正是从你口中得知,而你——”

    陈文聂猛地抬头。

    “才是陈家满村白骨与镖队意外身亡的罪魁祸首。”

    “不!不是的,阿文才是凶手!”一人高声惊叫。

    不知何时被衙役带来的程家阿文听闻此言,几乎是跌着扑倒在包拯身前。她攥着包拯的衣角,双目垂泪,焉有昨夜里那心如死灰、投案自首的平静,字词哆嗦,惧怕不已:“是阿文一人所为!一人所为!大人——大人!不关他的事,是阿文死有余辜……!”

    展昭瞧着阿文哭得狼狈,却是不打自招,心生不忍亦感叹包公行事妙哉。

    “程姑娘,天网恢恢,便是你想一力承担此案罪责,也逃不过举头三尺神明。”包拯轻声叹息,示意官差将阿文从地上扶起,“人命关天,生死权责尽在本官之手,倘若尚无头绪,断不会轻言有罪。”他敛了动容之色,不怒自威,“程姑娘真想认罪,本官且问你,你是哪一日在陈家村的泉水中下毒,叫满村一夜成白骨?”

    “我、我——民女……”阿文半晌说不出话来,终究是一闭眼说,“两日前的晚上民女下的毒。”

    “也就是说,正是展少侠碰上陈文聂的晚上,隔日尸骨便被展少侠发现了。”包拯说。

    “是——”阿文道。

    这回便是楼中那百毒门少女与同门弟子也不忍地扭过头去,她浑然不知,喃声笃定:“正是那天夜里我寻了空……”

    “姐姐。”陈文聂终于开口,“莫要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文远……”阿文呆住了。

    陈文聂盯着阿文看了许久,笑了笑,眉目好似因这笑容张开了些。

    旋即他转过头,望向每一张面目,又果断俯身而拜。

    “包大人果真是明察秋毫,草民程文远拜见包大人。”陈文聂、或者说程文远给包拯重重地磕了个头,面上再无惊慌之色,平静沉声道,“家姐确是为草民而认罪,程家当年灭门也是草民与其亲口所述。”

    几日来,言辞是假、性情是假,便是名字也是编造来的。

    这场大戏到此方才露了真迹。

    展昭握紧了巨阙,却叹昨夜里阿文几次端详众人面目,恐怕为的不是其他,只欲多看几眼同王朝站在一起的少年。或正是幼弟安危近在眼前,胆怯少言的阿文方有了担下一切的决意。

    “八年前草民死里逃生,亲见陈家村人杀我双亲、灭我满门。而八年来心头积怨,日日夜夜都恨不得啖其肉、饮其血、抽其筋,将他们挫骨扬灰。”和阿文昨夜里掷地有声的“为报家仇”不同,程文远这字字句句中满含冰冷狠毒的恨意,教人听来如坠冰窟。

    “不、文远……”阿文转身去拉程文远,却被他握住了手。

    “只是草民一事不解,望得大人解答。”程文远抬起头,微微一笑,仿佛一脱去这几日的低眉顺眼,便在窗前斜照的日光里亮出几分从容和少年无畏,“包大人是如何猜出草民才是真凶,须知昨夜结案,草民亲见诸位笃信家姐所言。”

    包拯神色微动,到底是答道:“从你遇见展少侠的那夜开始算起,百毒门移了尸骨正是那一夜。可安平镇的更夫却在更早一日的破晓之时,瞧见有人拉着镖队马车进了镇,也就是说,长顺镖局的人早就死了。”

    跟在包公身后,挤在楼梯上的石姓小衙役“啊”了一声,明白过来。

    案子起因既是陈家村,那没道理长顺镖局的人死得更早,可见早一个晚上,陈家村的人也死了。小衙役是昨儿白天去问的,回话时跟着那更夫所言——说是前夜的事,实则是三日前。

    他自个儿说得糊涂,展昭和包拯却听得明白。

    三日前,镖队与陈家村百人身死,百毒门夜中运尸入安平;而后前日,白日展昭、白玉堂在安平镇潘家楼闻陈老儿一事,当夜破庙撞破追杀;昨日,追查白骨案,夜闻阿文投案——到今日,离命案,已是第四日。

    “据本官所知,发现陈家村尸骨时,家家户户桌上的饭菜不超过三日,但一家炊烟却该是前一天才有的。”

    包拯望着程文远,语气平淡,娓娓道来,“除了凶手,恐怕没有人会在满村骷髅里生火做饭。你的姐姐更不可能,她被卖入窑子,身无自由,离开一时好说,但绝不会夜间逗留陈家村。百毒门想要遮掩此事,恨不得满村白骨被发现时,已辨别不出是身亡时日,更不会留此痕迹。而你,”他不见高声,字词却如雷响,“便是从陈家村翻山而来。”

    程文远一愣,竟是苦笑,也不辩驳。

    “包大人说的极是,我多逗留了一日。”他仰头望向窗外,眉目淡松,“原想等泉中药性消散再离去,这才生火做饭,然而第二夜百毒门便寻了上来,只好慌乱中离去。”程文远笑了一笑,“一夜大雨炊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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