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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笔记小说网www.jiubiji.cc提供的《臣妻》90-100(第18/19页)
有两个月余没见到母亲妹妹。春节前,小姐便说让她做妾,于是新年里归宁,她没能随行同去。还没怀上身孕,她也不便提出,请母亲妹妹来看她。
她当然想家了。
应是怕小姐看见,她把这张纸藏在了最下面。
她还想起来,上一世的最后,在急着去见小姐前,她正看一首旧诗:
“孤云与归鸟,千里片时间。念我何留滞,辞家久未还……临水不敢照,恐惊平昔颜。”②
她早该看清,在这无望的人世里,她只是一只鸟儿、一样玩物、一个奴婢。
她的第一只小鸟……她的女儿,是什么时候来的呢。
回忆有些艰难。擦湿两条手帕,宋湄终于推测出了确切时间:
景和二十五年三月初十,她被诊出已有身孕一个月余。
那便是,早在她回来之前,女儿就已经在她肚子里了——
“宋湄!”
小姐的声音响在门边,宋湄更加惶然不知所措,只忙把练字的纸藏起来。白日不便闩门,霍玥已推开门进来。来不及掩饰,宋湄满面的泪痕已被霍玥看在眼里。一时间,霍玥心里又酸胀起来:“宋湄!”
她忙忙走向她,把她搂在怀里,说出口的话比原本准备的更情真意切:“我没怨你——”
宋湄浑身僵硬,看小姐满眼愧疚,真诚说着:“你都知道……我和二郎自幼就在一处,不比别人,所以哪怕是你,我也一时没想开,不是真在怪你。你怎么就哭的这样?”
宋湄颤抖着,说不出一句话。
霍玥更紧地搂住她,连声说着“别伤心了”,又笑道:“我来,是有件好事要告诉你呢!二郎传信回来,说他今儿请萧观,萧观竟应下了!约定了明日就来咱们家里做客!阿弥陀佛——”
她双手合十,真心实意期盼着:“只要这事办得好,那件事……说不定就能过去了。”
她满心筹划着明日筵席的安排,便没有看见,宋湄那比方才还惊恐得多的神色。
被刻意忘却的记忆,总是需要一个引子让人想起。
比如现在,宋湄眼前,就清晰浮现了一个冷淡、疑惑,仿佛要剖开她心肝脾肺、仔细查验的锋锐眼神。
还有她跪在小姐面前,哭着求小姐别丢了她、别把她送人的狼狈姿态。
是的,是的。挤在霍玥怀里,宋湄紧咬牙关,忍下冷笑和想要放声大哭一场的冲动。
三十四岁的秋天,霍玥把她关在田庄,又在冬天要了她的命,并不是她唯一一次丢弃她。
即将到来的“明天”……有萧观赴宴的“明天”,这才是第一次。
萧荷说:“是儿臣自己听到战马嘶鸣,所以才醒来的。大军开拔,儿臣身为国储,理应、理应来……”
话说一半,萧荷支支吾吾半晌,迟迟接不上下半句。
萧荷涨红了脸,萧观却似乎并没有在意他说什么。
萧观弯腰,将太子的衣襟理正,边说:“你跟着护卫回晏京去,太傅说,你的课业落下不少。”
缠绵了一夜的雨,终究还是在正午之前停了。宋檀约定请萧观到府的时辰,正是午初。
霍玥着实松了口气:虽说雨里也能待客,或许还别有一番意趣,只是天阴沉着到底不美,不如晴天的好。
但,直到未初三刻,替霍玥守在后宅的宋湄才见人送来消息:“萧观殿下到了!二公子和娘子已经把人请进来了!”
一时,又有人来专对她说:“公子和娘子已把人请进了照月亭。娘子说,让姑娘紧盯着家里,有什么事,姑娘能处置的就办了,若着实有大事不能办的,姑娘也知道分寸。”
“去回给娘子,说:我都记着的,请娘子安心。”
宋湄一如上次一般回话,字句无错。
传话的人走了,走在花瓣飘落的甬路上。路还有些湿,花瓣便也滚上了泥,宋湄站起来,叫小丫头扫净石板。
她想护住小腹,又忙握紧手低头,看自己身上衣裙正是上一世同一天穿过的,一件不差。
时辰快到了。
宋湄坐不下去。幸好,留在后院的人不多,熟悉她的奶娘和大丫鬟全在霍玥身边侍奉,余下几个丫鬟仆妇自己也不安着,只会以为她是放心不下筵席上,所以才焦急。
微风轻摇,树荫转动,日渐向西。
分明昨夜已将桩桩件件思索得清晰无比,她该怎么做、怎么说、怎么行。可真看到预料中惊慌跑来的几个仆妇,她的心还是骤然提到了喉咙口。她想逃。她想自欺欺人。她想至少再安然过上几年掩耳盗铃的日子,而不是今夜就被当做一盘佳肴送到萧观刀边,等待被享用,或是被丢弃,或是,死。
但她终究没有逃。
她就站在原处,看几个仆妇慌乱说着:“夫人知道萧观殿下来了!夫人要出去,没人敢放,可也没人真敢死命拦!”
康国公为萧观表叔、前岳父,不便对萧观卑躬屈膝,更不能端着长辈的架子,早躲了出去。
孙大娘子也在早饭后出了门,不在府里。
夫人虽被禁足佛堂,可她仍是一家主母,几个奴婢如何能拦。
“这事,必得回给娘子了。”宋湄看向院子里所有的人。
箭在弦上。玥玥为他吃醋,比自幼的泼辣明秀更有一种不同,真是可怜可爱,叫他更不忍心。
只可惜他们一直无子,纳妾生子,是无可奈何之举。
“正是没事,才叫你去看。别说废话!”霍玥瞪他,“孩子——”
又与妻子缠绵了片刻、爱语抚慰,宋檀才提步向外,往侍妾房中去。
霍玥目送丈夫的背影远去了、不见了。
室内寂然,没有人敢在此刻发出声响,服侍的丫鬟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霍玥退回内室,只在灯下独坐。
她双眼渐渐湿了。
“小姐呀……”奶娘给她披上夹衣,“睡吧。”
“嬷嬷!”霍玥依偎到奶娘怀里。
或许是今日宋湄的反常让她心生不安,也或许是半个月来的忍耐、委屈终于击穿了她心中的防备,她忍不住低声倾诉:“我心里苦啊!”
“小姐,没事的,没事。”奶娘也感受到了她此刻罕见的脆弱,柔声说,“宋湄这丫头心实本分,不会妨碍小姐和姑爷。再说,咱们自己的人,总比外头来的靠得住,是不是?”
“这些我何尝不知。”霍玥一手抚向自己的小腹,声音虚弱里透着坚决,“若我能生,又何需旁人?可我没办法……老爷眼看年近花甲了,二郎却还没儿子。真叫大房过继了一个,二郎和我将来还有什么?我不服气!”
“小姐自己想得明白就好了。”
奶娘搀着霍玥走向空荡荡的床帏,又劝道:“那宋湄一个丫头,不过替小姐生两个孩子,能算什么呢?”
是啊。霍玥躺在枕上,也如此劝说着自己。
可她眼前,却不断浮现出宋湄和宋檀的模样。
一个绝色的丫鬟,淡妆素裹仍有不世容光。一个青年有为的公子,她的丈夫,和别的女人缠绵,就在离她不到十丈远的地方……
“我只怕宋湄心大了,”她喃喃,“学会勾人了……”
落子无悔。
这是她自己找出的路。
“我这就去,你们跟我走。”她提起裙摆,“我这就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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