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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-4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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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星展吃了杏脯,回头对月台做个鬼脸,就连忙闪身洗手去。

    月台没顾得上理她,听见孟长盈的话,默了默。

    “主子,百姓确实无辜,可怀着仁慈之心,如何能战胜野蛮的游牧民族?若不将他们逼到山穷水尽,漠朔九部又岂能甘心放弃物阜民丰的中原土地?”

    月台看似柔,但一双眼睛却很利,心思更是清明。

    在某些方面上,她或许比孟长盈更放得下。

    星展洗过手,又回来围着小案吃果脯。

    手里捏着一个,就往空中一抛,再张大嘴巴去接,模样市井气十足。

    孟长盈从不拘着她。

    自漠朔人入关称帝,带来许多北方草原的粗野习俗。

    那些习俗在饱读诗书的中原士族看来,简直同茹毛饮血的蛮夷无异。可就是这样的蛮夷马踏中原,成了北朝之主。

    如今汉人许多规制礼仪,都被冲击被胡化。

    不管是普通胡人汉民的日常生活,还是富庶贵族的高雅享乐,胡汉之间潜移默化的影响,和细微渗透都是无可避免的。

    “自太祖入关已有数十年,这些年里,胡汉通婚不知凡几。即使汉人最终大胜,胡人也是赶不走的。”

    孟长盈嗓音清凉如水,带着病后的些微沙哑。

    她手指轻点在盛放果脯的嵌宝银盘上,莹白指尖和粉红宝石相得益彰。

    这种物件是胡人带起来的风气。

    汉风古朴高雅,胡风繁复奢华、浓墨重彩,最喜彩宝金银。

    “汉人若是这银碟子,胡人便是嵌在银碟子上的彩宝。即使砸了眼前的这个碟子,在皇宫之外,在四海之内,多的是嵌彩宝的金碗、酒杯、器具。”

    孟长盈声音起伏不大,眼神似落在这嵌宝银盘上,又似落在空茫处。

    若胡人是赶不走的,那怎么报仇呢?

    月台这样想着。她注视着孟长盈垂落的睫毛,不知她在想些什么。

    星展左看右看,边吃边喝。

    这些费脑子的事她一概不去想,有孟长盈和月台在,哪里轮到她来用脑子。

    转眼便是春社日,举国上下州郡县各级皆祭社神,民间名社赛会饮酒分牲,好不热闹。

    孟长盈也领百官登社稷坛祭祀社神,祈求丰年,禳灾降福。

    祭社仪式隆重肃穆,繁冗庞杂。春寒又盛,人人皆身着衮冕服。

    一场春社之礼下来,别说孟长盈,就是普通官员也有摇摇欲坠,身体难以支撑的。

    但这是国之大事,无人敢懈怠。即使是漠朔官员,表面也大多做出恭敬模样。

    事毕,孟长盈下了社稷坛。

    月台不着痕迹地承托住孟长盈身体的大半重量,叫她不至于太过受累。

    孟长盈扫视一圈:“万俟枭呢?”

    胡狗儿静立在旁,答道:“说是在北关督修城垣,人病了,赶不过来。”

    月台闻言立即皱眉:“他是越发嚣张了。”

    这是国祭。

    且不说他真病假病,就算是腿断了,爬也得爬回云城来。

    一句“赶不过来”就把人打发了,确实嚣张。

    孟长盈微抿的唇瓣毫无血色,但眸光一如往常,内敛而沉稳。

    “他手里握的筹码多了,便压不住性子了。”

    月台扶着孟长盈回车舆,又往她肩上披了件厚实大氅,询问道:“他这般张狂,我们可要治上一治?”

    孟长盈正待说话。

    突然兵士护卫圈外一声凄厉嘶鸣,有人驾着匹疯马,横冲直撞奔来。

    春社仪式举行了大半日,礼乐飘飘此时方才暂歇。好些人脑子都还嗡嗡的,压根都没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疯马踏过麦田,撞过甲兵,直往孟长盈身前冲来。

    远处崔绍大惊,催马赶来,怒吼道:“护驾!护驾!”

    可疯马路线混乱,迅速左冲右突。

    甲兵围过来,手中武器却又大多是刀剑弓盾,刺上去见了血,反而激得疯马发狂得更厉害。

    慌乱之中,许多人还未近身,就向被狂奔的疯马踢撞而倒。

    星展连发三箭,都刺入马身。

    疯马没立即断气,狂躁地仰头长嘶,更加疯狂地猛冲。

    月台手执长剑,护着孟长盈躲避。

    可在高高扬起的乱奔马蹄之下,谁也说不准哪里才是安全的。

    千钧一发之际,胡狗儿猛然夺过仪仗卤簿手中长殳。

    这铜殳长三米,原本是用于大国车战。

    如今战争形势随着诡道频出,国家之间少有对垒车战。铜殳便用于皇室仪仗,因此极不趁手。

    若是不曾经过数日苦练,骤然使用三米长的沉重武器。别说伤人,恐怕最先伤的是自己。

    胡狗儿提起铜殳,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迅速涨得通红,额头青筋暴起。

    他大喝一声,以腰身为轴心支撑,拼尽全力将铜殳朝奔来的马腿扫去。

    马的腿骨细脆,是马最脆弱的部分。

    疯马马腿猛然被铜殳打击,痛苦长嘶,猛然重重跌倒在地,挣扎着哀鸣不止。

    许多人避让不及,也被铜殳带倒。

    一时间四处乱象频生。

    星展迅速制住从疯马马背上摔下来的贼人,短剑擦过贼人脖颈,留下一条细细血线。

    “胆敢行刺!说!是谁指使的!”

    崔绍也策马赶来,平时逍遥自在的模样不见,眉头紧皱,厉声发令。

    “一队围住祭坛,其余人排查方圆百里之内的可疑人士,全部带回审查!”

    甲兵一拥而上,控制住动弹不得的疯马。

    胡狗儿紧绷的那股力气骤地松掉,手中铜殳铮然落地,嗡鸣不止。

    他两只手僵硬地伸着,控制不住地在发抖,几乎收不回来。

    那是错位的手臂肌肉骨骼在发出警告。

    可胡狗儿顾不上自己,转身就往孟长盈身边赶去。

    有人要对她不利,他要护在她身边。

    崔绍月台皆紧密护着孟长盈,胡狗儿却脸庞苍白,额上滴汗,手臂还不自然地扭曲。

    月台急道:“你且忍忍,回宫再行医治。”

    胡狗儿摇摇头,什么话都没说,只是艰难用手握住长刀刀柄。

    长刀悍然出鞘。

    他的手臂抖得如风中残叶,可通红充血的五指仍紧紧抓着刀柄,无一丝放松。以护卫在孟长盈身前的姿态站立。

    崔绍面色微变: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胡狗儿下颌皮肉因肢体的疼痛抽动。一张脸白得吓人,下巴上疤痕越发鲜红,黑漆漆的眼睛却无比坚毅决绝。

    他半回过头,声音是哑的。

    “护好主子。”

    崔绍不再言语,但心中对胡狗儿的认知又变了一番,实在敬佩。

    这不是汉人养死士的朝代,可胡狗儿却活生生把自己养成了死士。

    一行人紧密护着孟长盈,马不停蹄地回宫。

    孟长盈绝不能出丝毫岔子。

    她若倒,南北皆乱。

    更何况此时万俟望正南征,局势更加严峻,峭壁走索不过如此。

    剩下的甲兵护卫着惶恐不安的百官安全回府。留在此地的星展刑审刺客,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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